泡芙芥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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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臻阔】纵容(上)

#作死大少爷×硬气秘书领航员

#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是因为作者傻逼,所以看个乐就好。

#送给小点点,生日快乐,虽然迟了30分钟。

 



 

 林臻东挂断电话,躺回沙发上时,太阳穴闷胀不已,他攥着眉头,揉了好几下也不见效。

 

尽管已经下午了,宿醉后的偏头痛仍像撒泼的情人一样死缠烂打。清水一整杯从喉咙滑下,舌根处的异味也挥之不去。

 

操。

林臻东骂了一声,发现鼻音有点重。

吸几口气,鼻子发出不太通畅的声音。


他昨晚被冻感冒了。

 
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
 

冷风呼呼吹着。十月份来说,这空调温度似乎低了点。这是他一个坏习惯,洪阔骂了或许有一千遍了,也骂不听。

 

落地窗对着一排银杏树。

换季了,银杏叶大片大片地变成金黄,在微风下抖动着耀眼的亮芒。

 

他之前会跟洪阔坐在这扇大窗前,一个斜倚沙发,懒洋洋看书,一个盘腿打游戏,顺心时吹声口哨,遇阻时皱紧眉头。

或者有时候,林臻东午睡醒来,会发现洪阔站在窗前,金黄的叶子在他面前打着滚儿飘落。他一动不动地仰望着,似乎要融入那片宁静的炽烈中。

 

……又是洪阔。

 

林臻东把玩手机,屏幕锁了又开。想到刚刚那个电话,他愈发烦躁。

 

他爸妈让他下周带洪阔回家烤肉。

 

秋高气爽,阳光干干净净。

烧烤基本上是他家秋天必备的活动了,每年都是。

 

但他今年最好是能把洪阔带回去。

 

林臻东捏捏眉心,往后仰躺到沙发上,愁云惨淡,像是陷入了人生危机。

 

他向来意气风发,还从没有过这么窘迫的时刻。

林臻东这回实实在在吃了瘪。而这滋味不苦不辣,就是涩得让人难受

 

电话里,他妈妈兴致很高,还担心地问了两句上次洪阔回洪家处理事情,结果怎么样……

林臻东不敢泼她冷水,几乎话糊弄过去便挂断了。

 

他丝毫不敢透露,洪阔在上午跟他提出了离职。

 

洪阔这一手已经够林臻东头大了。他肠子都悔青了。

再让他爸妈知道,洪阔的离职,还是他发酒疯口不择言作出来的……

 

……烦。

林臻东几年前状态不好输比赛的时候都没这么烦过。

 

他已经能想象出,他妈妈气得说不出话,他爸爸眉头紧锁,恨不得把他夹死在褶皱的模样了。

 

毕竟,在他们眼里,洪阔算他们半个儿子——不,仔细想想,最起码一个半。他才是那半个。

 

洪阔的故事,当然不是可怜兮兮的困苦孤儿路遇贵人,麻雀变凤凰的故事。

名义上,洪阔是林臻东的领航员,是他秘书。不苟言笑,可手段硬得一批。

所有人习惯了把他看成林臻东的跟班。

 

可事实上,洪阔家大业大,绝不逊色于林臻东。他的家庭背景是属于说出来能唬人的那种。

说出来之后,别人瞅着给林臻东当秘书,一丝不苟整理文件的洪阔,会拼命摇头打死不信的那种。

 

可洪阔就是这么个怪人。留学回来后,他在赛车上放浪过一段时间。

不同于别人大喊大叫、聒噪的「青春无悔」,洪阔大多时间很安静,懒得说话,独来独往,看上去没什么脾气,但说实话,内心谁都看不太起——性格里的野和不羁,接触过一次就让人印象深刻。

 

洪阔比林臻东入行早。

林臻东毕竟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,从小被歆羡的目光包围长大。出身好,又高又帅,人还聪明,人生顺风顺水,这自然给他添上了一股有别于常人的气质。

 

意气风发过了头。

趾高气昂倒说不上,但戴上墨镜后,下巴微抬眉头微皱的样子,总让人看了火大。

 

洪阔虽说年纪比林臻东大,但长相显小,人又不爱说话。

最初,林臻东老以为他怂。虽然听说过洪阔的传闻,还是对他冷冷淡淡,甚至幼稚地嗤之以鼻。

 

初来乍到,又是少东家,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,林臻东要给他下马威,结果洪阔一挑眉,反倒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。

 

洪阔眼光挑剔,最初也看不上这空降的富二代小年轻,甚至动过走人的念头。

好在林臻东也不是草包,愣是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,让洪阔另眼相看……

 

赛车手年轻气盛,领航员得治着,也得哄着。

 

随着两人磨合渐深,洪阔开始关心到了林臻东生活的方方面面:他吃得怎么样,睡得好不好,有没有犯胃病,心情怎么样……无微不至,连他的家庭情况都了然于胸——林臻东父亲虽然投资车队,但观念比较传统,老觉得儿子不务正业、胡闹,两父子经常吵架……

凡是影响到林臻东的因素,洪阔都记在心上。

 

林臻东也是个会顺杆爬的,慢慢地,也学会了恃宠而骄。什么破事都缠着洪阔没完。没少被洪阔收拾,可还是一天比一天春风得意。

 

后来,两个人混熟了,偶然谈到主业。

 

洪阔漫不经心的,没什么具体想法。

他家业虽大,开枝散叶后,家族也庞大。人一多,很多事就简单不了。

洪阔双亲在他很小的时候意外去世。他从小见识笑脸之下的猜忌和冷漠。即便他想只拿自己的一份,退避三舍,但只要身处棋盘,他还是别人盘算中的棋子。

 

他寡言,不容易亲近,可他不软弱,也不无能。

但他没兴趣算计别人。

 

许多人的生活,在他眼里就是一堆湿烂的木柴,投个火星进去也没有半点动静。他不想过这么没意思的日子。

 

所以,当林臻东咬着酸奶勺子,半开玩笑地说「来帮我啊」,洪阔盯了他片刻,点点头,答应了。

之后各项流程很流畅地走完了。林臻东目瞪口呆。

 

所有人都说洪阔大材小用,林臻东也这么觉得。

但洪阔谁的话都不在乎,无论赛场内外,都洒脱得令人咋舌。

 

林臻东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。

洪阔虽然任性,但还是很挑剔的,怎么就……屈居了呢?

 

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只能把这归结为他个人魅力大,吸引了洪阔。

直到洪阔有一回生日,两人靠在车盖上,喝得微醺,说到这件事。当林臻东说出这不要脸的猜测时,洪阔睨他一眼,放声大笑——他从没笑这么大声过,笑得眼睛发亮,有点……吸引人。

 

笑过后,洪阔喝了口酒,嘴角仍挂着笑,但眼神却若有所思。

他大概真是醉了,才会跟林臻东说那些话。

 

他说,他本来就只想要一个安身立命、待着舒服的地方。

 

林臻东比他小三岁,洪阔老说他是心性不成熟的傻逼,但洪阔自己也不清楚,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。

就在洪阔摇头的时候,年轻人长臂一伸,揽住他的肩膀,一把把他压到身边,拿着自己的酒瓶跟他的碰了一下。

 

「反正我的人了,想走也不成。」年轻人最后也没说出什么像样的场面话来。

林臻东有些逞强,手臂却是揽得紧紧的。

 

洪阔笑了,又跟他碰了一下。

「那得看你的本事。」

 

两个年轻人仰头喝酒。

啤酒润过喉咙口,在胸膛带来微灼的暖意,有点苦,但很畅快。

他们在一处开阔地,大红色的车擦得崭新。

那晚星空很亮,山风带着砂砾的气息,他们聊了一晚,天南地北,不着边际,直到东方晨光熹微……

 

 

洪阔实际上成了林臻东的副手。

 

洪阔不常提他的家庭。

可有时候,林臻东会从朋友甚至父母的口中听到一些洪家的情况。

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,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林臻东老早见惯不怪了,但是,当这些破事套在洪阔身上时,林臻东就不太舒服了——嗤笑一声,连多余的表情都不屑多给。

 

他就不明白了,那种地方怎么会养出洪阔这么一个人。

小小的一个(洪阔:我179,林臻东你自重),看着年纪也小,一颗心却坚硬得像赛道上的山岩。寡言的皮囊下,是一匹张扬的野马,性格深处比谁都傲。

 

跟很多同龄人比起来,他身上沉淀了一种通透。

绝对说不上「与世无争」那种高境界,反而很明显是轻蔑、不在乎——「他们都傻逼,谁他妈跟傻逼玩」。

 

他不跟人亲近,外人可能觉得他寡情,但林臻东知道,他身上有一股别样的执着,是他洪阔独有的:不喜欢,连个眼神都懒得给。但如果喜欢,一定毫无保留地投入。

 

这也是洪阔讨林臻东父母喜欢的原因。

他从来没有刻意讨好过谁。最初,每一回到林臻东家,洪阔都得体得不能再得体。后来,这份疏离的礼貌,却被林臻东莽撞地打破了。

 

林臻东回家时,妈妈会亲自下厨。林臻东有一次发疯,非说洪阔做饭好吃,在车队给大伙儿搞宵夜。洪阔被推到前头,不知所措,扭头瞪林臻东,妈妈倒是乐呵呵的,招呼他们帮手。

两个人到厨房,林臻东添乱,被妈妈赶了出去,最后留洪阔跟妈妈在一块。

洪阔,一个平时在工作中精英范十足,面对再大的场合也面不改色,甚至压人一头的洪阔,却在小小的厨房里变得局促起来。

 

他埋头,安静地给妈妈打下手,妈妈看他刀功好,炒菜熟练,有些意外地夸他,笑容满面。然后,洪阔,那个被人背地里吐槽没感情的洪阔,耳朵红透了,说着「阿姨过奖」,却没了平时的沉稳客套,反而更多是局促——这是林臻东第一次在洪阔身上发现这种类似害羞的情绪——他能看出来,洪阔不太熟悉这种接触,但是,融入这样一个氛围里,洪阔应该还是开心的。

 

所以,自那之后,林臻东经常把洪阔往家里带,而且不当他是客人,在爸妈面前该幼稚还是幼稚,该任性也任性。

 

洪阔最初只在背地里怼林臻东,到后面熟稔起来了,也不顾林臻东爸妈在场,林臻东小要搞事情,洪阔一个眼刀过去,小年轻就摸着鼻子噤声。有时候自尊心上来了,要跟洪阔对着干,妈妈抬手揪他耳朵,他嘶嘶地躲,马上委屈开了,嚷嚷:

「我是你们亲生的吗?」

 

当然是。洪阔后来怼他说,要不是亲生的,谁会这么死心塌地对一个傻的不离不弃?

 

起初还是分开损他,几年过去了,默契了,洪阔怼起他来,竟然还跟他爸妈一唱一和,悠哉的架势,仿佛怼他是什么下午茶佐料。

 

林臻东爸妈对洪阔接纳得很自然,再加上林臻东有意安排,顺理成章地,他们周末、假期、中秋节甚至过年都一块儿度过。

两次三番下来,洪阔再迟钝,也明白有林臻东的意思在里面。

 

过年的时候,林臻东爸妈给洪阔一个大红包,说是感谢他一年对林臻东的照顾——林臻东在一旁不服气:

别照顾那么多,念得我耳朵都长茧了。

洪阔礼貌地收了红包,说几句客套话,一回头就拧了一把林臻东腰上过年长的膘。

 

当然,洪阔也不忘挑选妥帖的礼物送给林臻东爸妈。他甚至没忘了丢给林臻东一份,还笑话他,让他「早点长大」,仿佛两人一刻不嘲讽就没法处一块。

 

顺带一提,当了林臻东秘书后,渐渐地,洪阔插手的事情就更多了。

 

领航员当爹当妈,衣食住行统统操心,有时一百万个想怼人,想劈头盖脸一顿臭骂,还得忍耐下来,和颜悦色地哄他。

赛车场外,洪阔把领航员的习惯也延续下来,管林臻东工作,管他衣食住行,嘱咐按时饮食,手头常备林臻东的胃药,对他生活的一切都了如指掌,甚至帮他打点各种人情世故,态度不卑不亢——父辈那一代的关系,洪阔比林臻东本人还清楚,长辈喜好什么也心里有谱。挑礼物以林臻东名义送出去,还不让林臻东插手,每次拒绝得十分粗暴:

 

「你懂个屁。」

 

林臻东又不服了,不就挑个礼物吗,讲究就讲究,怎么还傲上了?

洪阔气笑了,一屁股坐林臻东办公椅上,跟在他地盘似的。

「来,正好,让我听听你的高见。」洪阔说着,气定神闲任林臻东瞎说,而后喝口咖啡,一条条反驳:太廉价。没品位。她对皮毛过敏。他腿上星期骨折了……

驳到林臻东没脾气,嘴硬两句后,摸着后颈左顾右盼,转移话题。

 

洪阔有林臻东公寓的钥匙。

他不至于跟家政一样还给林臻东洗衣做饭。相反,他还大有鸠占鹊巢之势——跟林臻东两个人懒在家里时,踹林臻东去做饭。洪阔有强迫症,林臻东公寓里哪儿碍眼了,一言不合就指挥林臻东摆放齐整。

 

林臻东免不了有大少爷脾气。但这么些年下来,就是养狗也养出经验来了,何况养一个中二青年?

硬刚不行,哄着也不行,冷落他一会儿,等他想好了,就又认怂地回来了,爱面子地一声不吭,没关系,洪阔只要显示出一副「无事发生过」的大度模样,林臻东立马就给他自己的歉意压住了,会难得安分一阵——说到底,就是天真,洪阔想着,有时甚至想上手呼噜一下他的头毛。

 

洪阔介入林臻东的生活太深了。

等他们醒觉时,洪阔在林臻东公寓有了自己的房间、自己的衣柜。林臻东公寓一半的生活用品,甚至包括林臻东的大半衣服,都是洪阔选的——他甚至对林臻东穿什么尺寸的内裤一清二楚。

 

当然,他对林臻东的尺寸早就门儿清了。

 

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,不讲道理就能硬上一硬。他们那套红色车服本来就惹眼,胯间鼓鼓囊囊时丝毫无法忽略。尤其是得天独厚的林臻东。

 

林臻东的尺寸,洪阔连目测都不必。他俩走得最近,不是安排大床房,就是双人房。

干柴烈火的年纪,要是淋上酒精,一点火星就能烧着。

 

他们第一次互相打手枪,就是在一次赛后,被灌了点酒。躺在床上,眼神接触间,气氛正好,便上手给对方打了出来。过后也没怎么当回事,权当做兄弟间互帮互助。

这种事,搞爽了,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。打过手枪后,上头了,自然会寻求更刺激的——弄到手酸林臻东还胀着,出不来,操着洪阔的手掌,鼻子里哼的声音像不满又像撒娇,洪阔拿他没办法,滑下身体去给他含了出来。

 

再到后面,就演变成了他跟林臻东在床上打架,看谁在下面。林臻东长手长脚,练的一身腱子肉在这时发挥了效果。

当他气喘吁吁压着洪阔,露出胜利的笑容时,洪阔心一动,可眼睛还是瞪他,「你要是不行,趁早滚下来。」

「你给我躺好挨一操吧。」

说完,林臻东便堵住他的嘴巴,迅速地解开他的皮带。

 

林臻东毕竟年轻,非但没洪阔说的那么不济,反而操得洪阔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。操到后面,看洪阔舒舒服服了,他也得意,额发汗湿,发亮的眼睛是浓浓的攻占意味,看得洪阔又想骂娘,又是一阵悸动,鼻间溢满荷尔蒙的气味。

 

再加上林臻东那玩意儿分量不小,活儿也没差到哪里去,虽然脾性张扬,让人看不顺眼,但就这样吧,洪阔边享受边想。

 

他们此前的性取向都不是同性,可说实话,即便是上过了床,林臻东也没往这上边想。

发展到这一步似乎是互帮互助的一个顺延结果,之前打手枪时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,现在似乎也不好说什么性向,什么爱不爱的。

 

他们太亲密了,作为一对好兄弟来说。

但里面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名目都刚刚好:洪阔作为他的领航员、秘书,细致入微地照顾他,这没什么毛病。不是都说,领航员得跟赛车手的爱人一样?

 

林臻东张扬恣肆惯了。

他的迟钝不是一种天性,只是二十多年来,被爱之于他,似乎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他没什么危机感,洪阔的存在渗透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他习惯了,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:

 

哪怕他跟洪阔住一个屋,一起吃三餐一块度假,哪怕洪阔给他打领带、围围巾,哪怕他嗨上头时会拽过洪阔亲一口,毛手毛脚喜欢拍洪阔西装裤下的屁股,又哪怕他们做最亲密的事,睡同一张床……

 

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,而且在一段相对较长的时间里。似乎是水到渠成的。

身边的朋友第一二年还调侃个没完,到后来,却见惯不怪,习以为常了。反倒是林臻东自己发现不了其中的异样。

 

洪阔是他的好兄弟,这毋庸置疑。但是更多的……

林臻东从来没费心想过……

他过得太顺遂了。他们是兄弟又怎么样?是情人又怎么样?根本不用计较。因为他们现在就很快乐。

 

但洪阔不同。

他不习惯跟人交好,所以对自己的感情变化尤其敏感。

 

很早的时候,洪阔便发现自己对林臻东的心态不一样了。

很微妙,像夏天的果实慢慢成熟,他几乎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转变。

 

洪阔大学时交过几个女朋友,但都由于他淡薄的性格分了。洪阔对谁都显得寡情。林臻东不一样。

 

他跟林臻东在赛车场上,是交互信任甚至交互性命的关系。

洪阔很少有激烈、外露的一面。但赛车把他的这一面都激出来了。

 

当飞驰的速度让肾上腺素飙高,当自己跟林臻东默契配合,如若一体地征服赛道,那种兴奋感是无与伦比的。

砰!彩花飞舞,香槟喷溅中间,呐喊声四起,声浪一波接一波,他们被包围其中,用力地亲吻奖杯。

 

林臻东年轻的面庞自信骄傲,站在他们颜色嚣张的爱车旁边,迎着远方的太阳,真真正正是个天之骄子,金色彩花飞扬,那一幕深深烙在了洪阔眼底。他在自身尚未平静的心跳中,在一众人声嘶力竭的祝贺中,体会到一种酣畅,他再次望向林臻东,强烈的共鸣让他几乎想要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。

 

私底下,林臻东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能卸下所有包袱,该骂就骂,该暴躁就暴躁的人。除了赛车,他们还一块登山、滑雪、冲浪,搞极限运动……林臻东像一面镜子,虽然年轻,但让洪阔更清晰地看见了自己。他跟林臻东在一起时很真实。这就够了。

洪阔不是很贪心的人。就像之前,他说他只是想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——这不是场面话。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。他觉得值得,就是值得。

 

渐渐地,林臻东成了他生活的一个习惯。洪阔对他的感情有一段时间很复杂——搭档、好兄弟、情人,混在一起毫无头绪。

可归结起来,就是一个林臻东。到后来,洪阔也想,为什么一定要区分得界限分明?

 

洪阔在车队的时候,跟林臻东拿了第一个冠军那晚,喝了不少,想着林臻东,趴在被子上,给自己弄了出来。

当时他笑自己,什么时候了,还跟性燥的小毛头一样。

再之后,便是他们不明不白的炮友关系了。

 

洪阔起初也大半是玩玩的心态。可毋庸置疑,他对林臻东的感觉让他的性生活更舒爽了几分。当林臻东在他身上耸动,他睁眼看林臻东舒服喘气的模样,会在性快感之外得到某种心理上的满足。

 

洪阔对林臻东有想法,所以管起他的事来似乎更加顺心顺手。

 

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,他甚至都管到林臻东床上了,两人竟然能始终相安无事。

可洪阔从来没心虚过,他不怕林臻东发现。

 

他俩现在不清不白,也不明不白。林臻东迟钝,这洪阔清楚。但时间长了,洪阔还是能隐约感觉出来,林臻东对他不是没有感觉。

 

洪阔最初跟林臻东爸妈接触,纯粹是出于工作需要——了解一下赛车手的家庭,以及林臻东跟他父亲的分歧。

谁知道一来二去,竟然认真了起来。

 

说实话,洪阔已经习惯了——在一个所谓的家里,别人笑眯眯接近他、装腔作势都怀有某种目的。即使是唇角咧到耳边,那笑意也抵达不到洪阔的心里,反而让他整晚做噩梦,梦里有一副大面具,弯弯的眼睛,弯弯的嘴巴,但是黑洞洞的。

 

有时候,那些面庞上不是陪笑,而是目不斜视的轻蔑,微昂着头,故意忽略,仿佛年幼的他是无足轻重的一粒灰尘。

在他的印象里,那栋大房子是一个吵架用的地方,他们西装革履,浓妆艳抹,说着阴阳怪气的话,涂满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指气汹汹地往别人胸口戳。

 

洪阔一直觉得,自己在这一块是有缺失的——这是不带感情色彩的判断,没什么遗憾,也没什么怨恨——不会有这么一个地方,让他甘心为别人付出,或者别人无条件爱他。

 

但他却在林臻东家里动摇了。

 

他慢慢地明白了,没有人是天生缺失的。很多东西是本能。把压在泥土上的石块挪开,种子便会破土而出。他不是生性冷漠,他沉浸在林臻东家的氛围里时,就像被空气包围着一样,毫无知觉。

林臻东妈妈和言细语,他爸爸温和敦厚,林臻东吵吵闹闹,任性到底……洪阔想抽身出来,以一种旁观的态度去看这一切,可不知不觉又置身其中,就像香气四溢的热汤里,食材吸取饱满的汤汁后慢慢沉入其中。

 

当陪林臻东回家、给林臻东爸妈送礼物不再成为日程表上一项工作、一种应酬时,洪阔知道,他找到他安身的方寸之地了。

有时,只是陪着他们看看电视,聊聊平时洪阔绝对不会感兴趣的家长里短,洪阔也会被一种踏实感包围,浑身放松,像扎了根一样。时间虽慢,但很惬意。

午后的阳光好似泼下的水,遍布暖意,别墅外的蔷薇层层绽放,精神抖擞。

 

洪阔跟林臻东不清不楚,甚至逾越了兄弟情分,洪阔对林臻东二老不是没有歉疚,林臻东是他家独子,用脚趾头想,也知道他爸妈对他抱有怎么样的期待。

 

不过,洪阔坦坦荡荡。他从来不是故意耍心机跟林臻东爸妈亲近的,他对他们好,跟林臻东没多大关系,仅仅是因为他们也对他好,愿意接纳他。

 

他不会主动放弃林臻东。如果林臻东想清楚了,要跟他好,那他们就好。

一码归一码,理性上,他能切划得清清楚楚。

 

但话又说回来,洪阔在这个事上远没有这么心安理得。

 

有人说他理性得过分,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。

可洪阔对自己的判断恰恰相反:他重感情——不说其他,爱上林臻东这件事就毫无理性可言——在乎的东西,再疯狂也会去守住。因此他毫不怀疑自己有朝一日会做些不计后果的事。

 

说他寡情,他暗地里的两难却不为人知。

按照洪阔对林臻东的了解,他也是不管不顾的主——就跟他去赛车一样,他要跟谁恋爱结婚不是他爸妈能左右的。

 

可洪阔也不愿意闹得太僵,伤害林臻东爸妈……

这也是他跟林臻东发展到这一步,他比林臻东清醒,却不主动挑明的原因:他不知道该不该期待林臻东的醒觉。

 

他觉得现状也挺好的,跟林臻东、跟他爸妈还是一种融洽的关系,不必撕破脸皮,惊天动地。

 

这算不上逃避或钻空子。洪阔只想等它自然发展。

如果总有那么一天,那么洪阔希望能晚一点,等林臻东更成熟一点,他们再去挑明这一切……

 

但这些的前提,是林臻东对他有兄弟之外的感情——洪阔很自信,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。

 

可是,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,却让一向成竹在胸的洪阔,头一回动摇了——

 

他是不是太自以为是、自作多情了?

 

 

洪阔长得斯文,待人虽然冷淡,但温和有礼。自然有女人倒追过洪阔,车队时就有。害羞点的低眉顺眼、小鹿乱撞,开放点的,眉毛一挑,直接塞号码甚至塞房卡。

林臻东还冲洪阔吹过口哨,洪阔当时手里拎着头盔,差点没一头盔砸林臻东脑袋上。

 

可这风流逸事,这几年少了很多。林臻东几乎没听到过消息。

 

两人搞上之后,林臻东跟洪阔都没有别的对象。

不是没人示好。倒追林臻东的人也前赴后继。

 

可林臻东感觉没意思。他对谁都提不起年少时那脸红心跳的感觉,谈两句便觉得无聊,不如跟洪阔去喝个小酒。渐渐地,他只觉得,生活中什么事都比谈恋爱来得有趣。他感情上是很独立的人,跟洪阔上床又满足了生理需求,别提多舒畅了,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事?

 

林臻东觉得洪阔也应该是这种想法——他们一向很合拍。

 

所以,当有人追洪阔,每天一大束玫瑰花指名送给洪阔时,林臻东愣了。

他起先觉得有趣,还调侃洪阔两句——洪阔把腿跨在他椅子扶手上,若有所思,懒得理他——后来,一天一天地,没完没了,林臻东便渐渐地烦躁了起来,卡片上的情话也越读越恶心。最后,再瞥见玫瑰,林臻东脸色丕变,一把丢进垃圾桶里,眼不见心静。

洪阔看着他这暴躁的举动,一挑眉,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。

 

玫瑰被拒收之后,送花的人终于现身了,开着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,大摇大摆来等洪阔。那小子年纪比林臻东还小,是赛车场上的新人,心比天高,性格也差,输比赛后不服,找他们的茬,洪阔拦下林臻东,自己上去教他做人,还不忘以一惯的毒舌鄙夷两句。可那小子非但没发怒,反而被洪阔迷得七荤八素,竟然就那么喜欢上了洪阔。

 

「他妈的他是受虐狂吗?」

 

林臻东从朋友口中得知这事时,不禁气急败坏。

 

林臻东从未设想过,洪阔会受男人欢迎。

可听朋友一说才知道,过去几年,追洪阔的男人一只手数不过来。

 

林臻东目瞪口呆。洪阔从没跟他说过——林臻东只觉得喉咙口堵着什么,得全部吐出来才畅快。

 

但朋友又说,那些男的,洪阔全都不留面子地给拒了,只能黯然收手。

朋友嘻嘻笑:「毕竟阔哥有东哥你了嘛。哪个人挖得动你的墙角。」

 

林臻东听了,心底一阵暗爽,嘴上却脱口而出:

「去你的。别胡说,我们不是那关系。」

 

不过,不管他跟洪阔是什么关系,那富二代该纠缠的,还是不含糊。

 

林臻东见到他的影子都烦躁,可他偏偏雷打不动地骚扰洪阔。见到洪阔便殷殷勤勤,没话找话去搭讪,林臻东从没看过这么自来熟的人,热络得碍眼。

富二代跟洪阔说,给他个机会。

 

给你大爷,林臻东心想。

想到过去那么多人都被洪阔毫不留情地拒绝了,林臻东暗自冷笑:

 

我看你得殷勤到何时?

 

但就在这时,洪阔跟富二代单独见面了,喝了咖啡,绕过林臻东,却好巧不巧被林臻东朋友看见了。怕林臻东不高兴,那朋友还说得遮遮掩掩,欲言又止,反倒把一次咖啡厅见面说得暧昧有加。

 

林臻东顿时心态失衡了。

 

他难以置信,洪阔竟然会回应那小子?那小子有哪里好?无知、幼稚,脾性又恶劣,洪阔看上了他哪里?就因为他献殷勤?他态度热络?洪阔的眼光不是很挑剔吗?

 

怎么突然……

 

林臻东气急之下,差点没掀了办公桌。

偏偏洪阔回来的时候还跟无事人似的。

 

林臻东像嫉妒的丈夫查岗一样,问他去了哪儿,洪阔竟然气定神闲收拾文件,头都不抬,说,没去哪儿。

 

林臻东心烦意乱,又找不到理由发作,闷着生了一下午的气。

结果,他没去找那富二代,那富二代竟然单独地找上他,拦了他的车。

 

等林臻东摇下车窗时,富二代前倾,扶在他窗口,特别傲慢地说,洪阔迟早是他的。

又挑衅几句后,大步离开。

 

林臻东肺都要气炸了,咬着后齿,脸上的肌肉绷得死死的,面色冷峻。

他目视前方,狠狠地砸了方向盘一下。尖利的喇叭声刺入耳朵。

 

当晚,被挑衅后的林臻东翻来覆去睡不着,又不知道怎么跟洪阔开口——他究竟想说什么?他甚至分辨不清他的焦躁是从何而来。

他索性不睡了,叫来一众朋友潇潇洒洒去了酒吧。

 

 

洪阔接到林臻东朋友的电话时,刚泡完澡系着睡袍准备睡觉。

那朋友电话来得很急,说林臻东喝醉了,一直嚷嚷着让洪阔过去。

 

背景声嘈杂,隐约可以听见林臻东醉后含糊不清的嗓音……

林臻东喝醉倒不是新鲜事,但听他朋友吞吞吐吐的,事情就肯定没这么简单。

 

白天洪阔就察觉到林臻东情绪不太对——有点太闷了——但洪阔以为他又闹脾气了,也没太放在心上。没想到……

 

喝你妈!

洪阔骂了一句,匆匆换身衣服,拿了车钥匙便大步朝门口走去。

走没几步又折了回来——天冷了,可林臻东那傻逼就是记不得早晚带件衣服,这时节,天天被冻得发抖。

冻不死你。洪阔忿忿地想,从自家衣帽架上捎了一件林臻东的外套,这才离开……

 

到了酒吧包厢,一开门,便看到林臻东跟其他五个醉鬼在大声唱歌。林臻东唱得东倒西歪,根本不在调上,偏偏比谁都起劲。他一张脸喝得通红,眼神迷蒙,似乎还聚不太上焦。一众男人,只有给洪阔打电话的那个还清醒,坐在一旁,尴尬地望着洪阔。

 

林臻东面前摆着一堆空瓶子,手里还拿着一瓶,唱到兴起的时候手一歪,倒出来了,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。

 

洪阔面色一沉,火气瞬间就上来了。

前一阵子,洪阔休年假回洪家处理点事,林臻东过了一星期乱七八糟的生活,胃病犯了,洪阔还没收拾他,这下可好,又他妈给喝上了。

 

林臻东一看见洪阔,马上咧嘴笑开了,傻里傻气地起身,勾住洪阔的肩膀,要洪阔喝酒、唱歌。

那几个醉鬼见状也大声起哄。

 

洪阔手段厉害,在林臻东的事上又不含糊,这群人平时见了洪阔,多少会收敛一点。有的还战战兢兢的,恨不得把存在感压到0。但今天酒壮人胆,他们便毫无顾忌地把放浪的一面放了出来,跟野狗出笼似的。

 

洪阔的眼睛扫过一众人,一脸冷漠。

 

林臻东还在发疯,酒气熏人,使劲要把瓶口往洪阔嘴里塞。

洪阔接过酒瓶,豪爽地一饮而尽,而后重重地砸在桌上,「砰」地一声让在场人都惊了一下。

 

他又盯了那几个人一会儿,而后转向林臻东:

「回去了。」

 

但林臻东不乐意,马上拿起另一瓶,咕噜咕噜就是一大半,像在显摆他能喝似的。

 

林臻东其实不能喝,在车队里有人灌他,都是洪阔给挡下来,替他喝的。

他这样喝下去,得喝出毛病来。

 

洪阔一急,一把抢过酒瓶。

 

「你他妈别喝了。」他低声警告。

 

几个醉鬼不知道谁吹口哨,吆喝了一声:

 

「阔哥家教很严啊。」

 

「那可不是,东哥多幸福啊。」

 

「东哥你就乖乖听阔哥的话吧!」

 

「老婆都没这么周到啊!」

 

喝昏了头的人趁势起哄,一句比一句过火。

 

操。洪阔心里咒骂一声,不管三七二十一,决定拽林臻东走。

但林臻东死活不肯挪步。

 

朋友那些话不知道怎么的刺激到了林臻东。

 

他突然强硬了起来:

 

「我还要喝……」他推开洪阔,脚步不稳地回到桌前,「我……我不要你管……你去管别人去……」

他拖着醉鬼的语调,说话不着边际。

 

洪阔懒得跟他争辩,上前去拽人。

可林臻东不为所动,反而抗拒得更厉害。

 

「我不走……我还要喝……」

 

推搡之间,林臻东手中的酒又倒在了洪阔身上。

 

洪阔这下恼了:

「林臻东你他妈什么毛病?」

 

无缘无故发个屁的酒疯?

 

被洪阔一吼,林臻东的气也上来了,连带着声音也扬了起来:

 

「你才什么毛病?你管我干什么,你他妈不会去管别人吗,你不是不管我了吗?」

 

他像极了在说疯话,洪阔甚至没听出来他话里面的情绪。

 

他冷着脸盯着林臻东。

那眼神像一把刀子,林臻东被扎得心口疼。

 

他不耐烦了,他只想尽快摆脱这他妈操蛋的处境,让他重新回到酒精轻飘飘的感觉中:

 

「你他妈是我妈吗?是我老婆吗?」林臻东异常烦躁,音量也不控制了,「你去管其他人啊,我不用你管。你管这么多年是不是烦了?那正好,我告诉你,我也烦了!」

 

洪阔一怔,身体几不可见地摇晃了一下。

 

「你管我图什么啊?」

 

林臻东突然换了一副口吻,像是冷嗤。

他睨了洪阔一眼,哼出一声:

 

「难不成你还真想当我老婆啊?」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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