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芙芥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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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瑜昉】圆舞(08)

#送给 @Castle 说谁短呢!!

#ABO/生子/狗血



第五章    Please Come Back to Me

 

 

 

镜子里的宁谧

令人窒闷气竭。

夜色成了

受损的万物溢出的血液。[1]

 

 

 

 

忍住呛咳的冲动,尹昉将烈酒一饮而尽。喉管像被放了把火,心口烫得人不得安生,贴着玻璃杯的指腹却冰凉一片。

 

灯光黯淡。窗外是一排法国梧桐,灰色的枝杈虬曲生长,横七竖八切割夜空,上边光秃秃的,叶子所剩无几,萧萧索索。旁边是闪烁的霓虹招牌,红黄蓝绿,热闹地映照着一地的枯朽。

 

远方起了雾,白茫茫的。城市被淹没在深秋之中,冷意从皮肤浸入脏腑。

驻场的乐队离开休整,轰轰的震动声却仍然沿着神经在脑袋里回响。在场的人最起码有五分醉了,说话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。平时最克制的尹昉,这回却声色不动地喝了不少,脸颊通红,盯着酒杯的两眼有些涣散。

 

酒桌上东拉西扯,聊起了尹昉最近合作的青年导演,问尹昉有何感想。

合作而已,这能有什么感想?尹昉晕乎乎地想。

 

那位青年导演有功底、有想法,尹昉一直挺钦佩他。他也公开夸赞过尹昉,这次带新作接洽尹昉,最终决定合作,一个半月后开机……

这部戏,剧本打磨过五六年,阵容也不错,跟几位老戏骨对戏。老实说,淡出圈子一年有余,尹昉完全没想过导演会找上他,还是饰演男一号。他犹豫着问为什么。导演盯着他,目光炯炯地说,这个角色的选角他从来没考虑过别人,尹昉的气质跟人物很像。

 

尹昉对这部戏挺心动,便爽快地接了下来。这是他复出之后接的第一部戏。除了担心台词、演技下滑,他还满脑袋想着怎么跟黄景瑜协调时间,以便照料小孩……拍摄地在上海,也许他们可以把小孩带来上海,也省得黄景瑜两边飞……尹昉盘算了很多,可这一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黄景瑜一纸离婚协议就送到了他的面前……

 

想到这儿,尹昉脖子一仰,咕噜咕噜,又一杯下了肚。

酒烧心,也烧得眼眶发热。

 

可朋友们喝上了头,没注意到尹昉神色的黯然,互相交换过眼神,便闹了起来。

 

「上次北京喝酒导演也在是不是?是不是?」一个性格不拘的朋友一把揽过尹昉,大咧咧直笑。

 

「上次跟我说,他很欣赏你啊,尹昉,」另一个朋友也喝不少了,「说他很想跟你做个朋友。」

 

「已经是朋友了。」尹昉刻意咧开嘴,笑意到不了眼睛里,但他不想扫了朋友的兴,于是连连敷衍,「已经是朋友了。」

 

「哟——!」起哄声响了起来。

 

还有人暧昧地问:

「哪种朋友啊?」

 

一群人醉醺醺的,这会儿怎么回应都得被曲解。

于是,尹昉笑着高喊:

「你喝高了啊!」

 

如此反复,尹昉愣是没给他们戏谑的机会。隐约觉察出了流水无情,惋惜之余,大伙儿也心照不宣点到为止,吆喝着又喝了一轮。

话题很快扯到天南地北去了。

 

有迟钝的还不死心,拿手肘碰尹昉,悄声地问:

「说真的……有没有戏啊?」

 

「普通朋友。」尹昉笑了笑,口吻却平平淡淡。

语毕,尹昉跟这位老友碰了一杯,一干而净。

 

朋友会了意,不再探问,很快加入了其他人的话题。

 

尹昉多少接收到了朋友们的意思。

他有些意外——他以为,那位青年导演对他也只是单纯的欣赏,同行相惜……

 

现在想一想,似乎在用药事故之前,就有端倪了。他记得黄景瑜还跟他闹过一次小脾气,尹昉那时只觉得好笑,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香梨塞进他嘴里,说,「你想多了。」

而黄景瑜公开女儿,隐瞒孩子的真实年龄,把尹昉摘出去后,那位导演已经几次约他喝咖啡「谈剧本」了,但因为各种时间冲突,尹昉只去了一次,也没怎么放心上……

 

……是他太迟钝了。

他尊重那位导演,可是,在尹昉心里,他们是合作关系,而且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
 

发展一段新的恋情,似乎并不在尹昉的考虑范围之内。乍然提起来,他还有几分迷茫。

甚至直到现在,他才冷不防意识到,离婚后的他恢复单身了,跟黄景瑜没什么关系了。

 

可滑稽的是,黄景瑜的标记还在他身上。

 

他的身体恢复很久了,能够承受去除标记了——这还是黄景瑜跟他说的,尹昉……老实说,尹昉压根没想过这事。

 

小孩出生后两个月,尹昉去复查身体。检查的各项指标很正常。黄景瑜寸步不离地陪着他,尤其是他在医生的指导下,试用抑制剂的时候。

但所幸没出现任何不良反应。

 

尹昉去取报告回来,看见黄景瑜一个人在跟医生交谈。

 

开车回去的路上,尹昉偶然从后视镜看黄景瑜,发现他脸上交替着犹豫与自责。终于,在某个红灯路口,黄景瑜下定决心,跟尹昉开了口:尹昉的身体恢复得很好,去除标记应该没问题了。

黄景瑜努力装出轻描淡写的样子,但脸上的伤感和黯然却一点不漏地从后视镜进了尹昉眼睛。

 

当时,尹昉说:

「嗯,知道了。」

 

嘴上这么说,实际上,尹昉却转眼间将这整件事抛在了脑后。

离婚这么久了,他才忽然想起,黄景瑜的标记还没去除。

 

他习惯了那股信息素混在他血液中。他甚至慢慢地有些遗忘了,他自己原本是什么味道。

 

他似乎没什么去除的欲望。

这并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。他想,应该是这个原因。

 

现在每个人都习惯了用隔离剂,如果不相熟的话,可能连对方的第二性别都判别不出来。一个标记又有什么关系?

 

他又在寻找解释了。而且一如既往地——不知是出于自卫,还是某种混乱的坚持——从不去深究。

将要触及某个核心时,就像手指靠近焰尖,迅速地缩回来。

 

尹昉想,他之所以没有在小孩出生的第二天马上离婚,大概就跟这个标记一样。

因为对他的生活没多大影响,所以留着。

 

可是,那段婚姻并没有因此如他所想那样留下来。这是不是意味着,这个标记也会像它一样,被生生地从他人生里抹掉……

 

尹昉倏地被一股恐惧攫住了,喉咙发紧。

 

他想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说景瑜怎么样,景瑜怎么样,而后,客客气气地将小孩从他手里抱走……

 

有什么很急迫、很抗拒的东西亟欲出来,却硬是堵在了嗓子眼,搅得他顷刻间剧烈心悸。慌乱闷住他的口鼻,即将把某种真相挖出来,像飓风抛起海鱼般,抛到他跟前……

 

酒喝多了,心脏快从嗓子眼呕出来了。

 

是朋友的声音把他拽回了现实:

 

「尹昉,没事吧,你脸色有点差。」

 

「别喝那么多了。」

另一位朋友担心地把酒瓶挪了挪位置。

 

「没事没事。」

尹昉赶忙笑笑。

 

朋友这一下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
 

他喝蒙脑袋了,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

尹昉对自己摇摇头。

 

可惊慌的感觉仍然残留心底。

 

酒精的作用下,尹昉耳朵里满是自己过快的心跳声。胸口的震颤,似乎能让他感觉到,心脏每一下舒缩,泵出的血液在血管中的冲刷……

 

他依旧张开笑脸,跟朋友们吵闹。

 

也依旧在某个瞬间,在酒后的晕眩感中,不由自主地坠入某个念头——大多是有关黄景瑜,有关小孩的,可他没察觉。他云里雾里,像被麻醉的病人倒向某张病床般,任由回忆将他包裹。再在浑浑噩噩的某一刻兀地惊醒,满心茫然……

 

朋友间说说笑笑特别热闹。

尹昉内心有一部分其实很开心。可他……他状态不对,他有点太累了。内心深处涌起的疲乏感,像毒素一样蔓延到每个角落。酒杯折射着细碎的彩灯,但他感觉手指麻痹得像要握不住它。

 

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

 

夜深了,枯叶在风中趔趄滚动。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
几个住得远的朋友起身,跟他们碰最后一杯。

 

他咧嘴呵呵笑——可能在别人眼里怪傻气的——跟他们一一道别。

朋友喊着下次再约,但时间太晚了,尹昉看出他们脸上都有几分归心似箭。

 

也就是这时候,在又一波晕眩感袭来时,尹昉想,他回哪儿呢?

 

他的行李自然都在酒店。

可他仍像绕不出迷宫的旅人一般,兜兜转转在想:他回哪儿?

 

啊,对,回北京。

……又不对。他……不想回北京。


一点都不想。

 

那回长沙吗?

 

——他因此想起了他爸爸。

 

那个意外,他一直瞒着他爸爸。

直到今天,他爸爸仍不知道,他生下过一个小孩。父亲仍然以为,他息影一年是想调整一下方向,而父亲从不干涉尹昉的事业。

尹昉一年多没回家了。下午,父亲还打来了电话。他是一个传统的男人,内敛,而且不善于表达感情。每回煞有介事地打电话来,不过是问尹昉,在哪,吃饭了没,冷不冷……

 

他们父子关系没有那么僵。只是这么多年后,尹昉长大了,两个大男人无法过多地拿言语去传递思念或爱意——写着都肉麻的字眼,吐露出来谈何容易。

每次只不过是絮絮叨叨,没话找话,努力把寒暄拉长一些,让沉默与通话挂断的时刻迟一些到来……

 

他们的亲情是最沉默的泥土,同时也是尹昉累极了、孤单极了之后能躺一躺的地方。

 

下午父亲打来电话时,尹昉刚一个人从医院出来,近乎木然地沉默着,耳朵里萦绕着撕心裂肺的哭声……

 

「喂。」


「……」


从手机里听见父亲的嗓音时,尹昉张开嘴想回应,可是,突然之间,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
与此同时,倏然淌下的眼泪吓了尹昉一大跳。


仅仅是听见父亲的声音,他某种坚守已久的防线顷刻崩塌。那双抓空了还拼命伸的小手又浮现在了他眼前……她尖叫着,哭着,挣扎不已……


某种无助将他从内部击倒。

堤坝决口,霎时间,尹昉被这种剧烈的感受淹没了。


他难以描述他这份悲伤。


他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,那个瘦弱的男孩,受欺负了、打架了,扭过头便去寻求父亲张开的双臂……

 

尹昉马上赶在声音泄漏之前,挂断了电话,而后给父亲发短信,说他现在忙,不方便接电话。

泪水啪啪地掉在屏幕上,将上边的字洇得模糊不清,他打错了好几遍……


好在他为了接电话,躲到了一个老旧僻静的楼道。

 

短信发出去后,尹昉坐到楼梯上,埋着头,开始无声地抽泣。

他内心像被人左右撕扯,怎么都不对,他说不上来怎么回事,可是,每当他瞥见手机上跟父亲的通信页面——上一条还是父亲问他是不是回国了,什么时候回家一趟——他便一阵悲从中来,像受了莫大委屈却诉说无门。

连对他最亲的父亲都无法诉说……

 

那之后,尹昉花了很长时间才稳定情绪。

 

而此刻,夜深人静,他又想起了他父亲。

 

想起了他的家。

 

也许是喝得实在太醉了,他忽然疯子一样开始想家。不管是长沙的,还是……

 

秋风在呼号。城市像一具被麻醉的躯体。

酒吧在放一首旧歌。流行乐混杂着京剧戏腔,拖长的腔调像极了某种呼唤,在冷夜中显得深情,又格外凄凉。

 

喉咙口火辣辣的,他喝的酒似乎全在这股灼热中被蒸发成了水汽,胀得胸口像要裂开,连带着冲上眼眶。比酒气更呛人的是记忆。他像是夜里泅渡的人,每一秒都过得如此漫长。


余下的朋友在谈笑,他视线中的画面却影影绰绰,愈发模糊了。如果有必要,他还是咧嘴笑。可他却因此有了种分裂感。他似乎成了两个。一个在笑,一个却被摒退在另一个空间,心口难受得要命,脚下却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……

 

一阵天旋地转。

 

尹昉终于醉倒了。

 

万家灯火逐一熄灭,城市被睡眠的气息所笼罩。

独他一个人的灵魂在夜风和酒精里骚动不已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 

朋友扶着烂醉如泥的他出酒吧。两人踩在法桐的落叶上,咔咔作响。尹昉微微地睁开眼。闪烁的霓虹灯照进了他眼底。

 

晃动的脚步中,尹昉盯着它看,盯着它看……

 

他慢慢地又失去了意识。

 

而后,不知道过了多久,在汽车的行驶声中,躺倒的尹昉,模模糊糊被一个熟悉的旋律唤醒了……

汽车行驶在隧道中。橙色的光照在尹昉脸上。

 

音乐声很低,可每一声都淌入了他的耳朵里。

 

伴随着伤感的乐器,有男声在遗憾追忆:

 

「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ies,

 

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.」

 

……

 

I guess our love story will never be seen on the big wide silver screen,

 

but it hurt just as bad when I had to watch you go.」

 

……

 

「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.

 

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...」

 

橙色的光太亮了。

在酒气和血管的鼓噪中,尹昉将脸埋进了阴影处。

 

他的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。

 

 

 

 

朋友是下午跟黄景瑜有活动的那位。

他酒精过敏,几乎没喝。

 

他是Beta,嗅不到尹昉身上的隔离剂有没有失效。但尹昉醉成这样,哪怕没失效,他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酒店。

索性就送尹昉回自己家了。他的爱人也是个Omega,方便照料。

 

扶尹昉到车后座时,他听见尹昉醉醺醺的,嘴唇翕动着,不知道在说什么……

朋友没放在心上。

 

夜深了,尹昉又昏睡过去了。

为了提神,朋友打开了车载音乐,并把声音调到了最小。

 

不知什么时候,曲目跳到了一首有关北非的爱情歌曲上……

他还跟着小声哼了两句。

 

……

 

抵达目的地时,朋友熄了火,打开后座车门,去扶尹昉。

尹昉完全不省人事了。

 

尹昉被扶起来时,埋进座位里的脸也露了出来。在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,朋友惊讶地发现,他满面都是湿的,而且仍在微微抽泣着。

 

他嘴唇仍翕动着,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说什么。

 

朋友凑近了,仔细听了一会儿,才听见,他一直在说:

 


「别走……」


 

「别走……」

 

 

 

 




[1] 博尔赫斯《黄昏》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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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我知道写得很烂,别说了,我现在特别难受。

###对不起我把他俩写得这么爱哭,对不起把这章情感写得这么外露,就当是喝得太醉了吧

###我知道引用歌词很low,emmm允许一次

###下章写小孩出生之前的事,还是尹昉视角,黄景瑜视角是最虐的,所以放在后面(。)不过离甜也不远了,也许下下章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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