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芙芥末

阿欢。微博:SweetAngryOphelia

【瑜昉】星火狂澜(中下下)

文/阿欢

#送给 @绘事后素 

#下章再完结不了我就哭了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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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黄景瑜把人打得满头满脸是血,这事最终却不了了之。黄景瑜虽然下手狠,但所幸踢打的都不是要害。而且,阿拉伯男人告饶了。

这个小镇不大,这事要闹到警局,他是同性恋还强暴未遂的新闻马上人尽皆知。在严苛的观念环境下,他承受不来,所以再三道歉求饶。

 

张译他们商量后,也觉得,将他扭送当地警局非但不会被受理,还可能因为斗殴给黄景瑜在异国招一身腥。

尽管心有不甘,最终,他们还是在得到口头保证后,放阿拉伯人自己一瘸一拐回去了。

 

黄景瑜没参与这个后续处理。为了安抚他的情绪,尹昉早早带他回了住所。他要是在场,这事也没这么容易翻篇。

 

说实话,黄景瑜在当时的状态下也处理不了。

 

尹昉领他回去的时候,他脑子还轰轰作响,一片空白。胸口堵得可怕,似乎有很多话马上要冲口而出:

 

对不起没保护好你了,对不起让你受惊吓了,好在我赶到了,你没事吧,他没打你别的地方吧,没事了没事了,不要害怕,你安全了,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……

 

他喉咙胀得快要爆炸了,有一瞬间身体发颤,鼻腔酸涩,眼泪也差点漫上眼眶。

但这些本该如离笼之鸟一般急切的话语,却全部鲠在了喉咙里。他甚至连发声告诉尹昉「不用理他」、「他没事」都做不到。

 

他觉得他没事。或者说,他应该没事。

因为尹昉才是差点受伤害的人。他该揽着尹昉的肩膀,安抚他的心有余悸,痛骂那个变态……

 

但令人不解的是,现实中,这一切似乎完全翻转了过来,让人目眩神晕。

 

黄景瑜迟迟缓不过来。尹昉揽着他的后背,给他顺气,不断地跟他说,没事,没事,他没受伤,黄景瑜来到很及时,对不起,吓到他了……

 

吓到谁了?

黄景瑜还是蒙的。鲜血没干,手还在颤。尹昉的话,他每个音节都听进去了,却一个字都理解不了,无法思考。

他似乎还陷在之前激越的情绪里难以抽身,或是已经一脚踩进了后怕的沼泽,被人紧扼脖颈。

 

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。走哪条路,沿途遇见什么人。

之后回想起来,他这一段的记忆都是零碎,几近空白的,只剩视线中随走动而大同小异的土黄色地面,以及尹昉模糊的宽慰声——听得见却辨识不清说了什么,像湍急的河水,能看见流淌,却看不清什么在流淌。

 

他们在地上滚爬打架,打得灰头土脸,一身狼狈。黄景瑜嘴角破了,拳背被血染红。回去剧组,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看见两人这模样,不由地面露惊愕。

尹昉用眼神阻止了他们过问。两个人熟门熟路穿过院子,回到房间。

 

锁上门,屋子里只有他们俩时,黄景瑜才慢慢有了真实感。

 

「没事了,景瑜。」

「先把脏衣服换一下。」尘土满身。尹昉提着下摆,将撕破的T恤脱下,顺手丢进了垃圾桶。然后蹲在行李箱前翻找干净的衣服。

 

窗帘拉着,都是大老爷儿们,而且相熟,平时两个人换衣服,懒得钻浴室,便毫不避讳地在对方面前脱——

 

尹昉从未跟黄景瑜透露过他的性向。他本应感到别扭不自在,但隐晦的心思又让他大了胆子在黄景瑜面前袒一露。

 

黄景瑜也是。凭仗着一张面孔和一副身材,像展示自己的雄孔雀般,赤果着非但不害臊,反而带有几分自满。毕竟是喜欢的人,明明应当发乎情,止乎礼,避让一下,他却大喇喇地脱,面无惭色地看,看尹昉脱到只剩一条内一裤……

 

尹昉往后要是知道了他的心思,再回想起这些,会感到恶心吗?

这个念头像香烟的火星一样,猛地烫到了黄景瑜。顿时,脑袋仿佛千斤重,强迫他低下,盯着地砖上的一点污渍。他不敢再看。

他自己换衣服时,也灰溜溜躲到一角,背对尹昉,恨不得把存在感压到最小。

 

黄景瑜心不在焉。

从之前的激怒中平复过来后,他陷入了一种无措的状态。坐着不太肯动,耷拉脑袋弓着背,异常消沉,同时又略显焦躁地抠手指,做很多无意义的小动作。

 

他迟钝得像是误闯另一个空间的酒徒,只觉得左右不自在,却说不清自己处境如何,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
 

尹昉感觉得到,黄景瑜变得有些奇怪。

他局促不安,而且像是在躲尹昉——不敢看他,一对上眼就急忙挪开,杵在那儿不敢接近他,反过来,尹昉靠近他,他也肉眼可见地浑身紧张……

 

尹昉疑惑不解。

 

黄景瑜殴打阿拉伯人时的失控吓到了尹昉,但同时又像百叶窗的拉绳一样,刷地一下让真相的阳光倾泻在了尹昉怀中。

尹昉在黄景瑜的激越中,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。

 

一开始只是一份预感,但导火索一点燃,就再也遏止不住。

回想跟踪狂投递信封之后黄景瑜的一系列举动,那些在外人看来「过头了」的警惕、愤怒、神经紧张,突然之间,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
因为过分地在乎,所以一切都像身处下坡,不受控制地滑到常理之外。

 

他的「保护」逾越了朋友本分,黏得太紧……

尹昉起先以为是黄景瑜补偿心理重,但是,如果黄景瑜本来就不只是把他当朋友呢?

 

而且,有些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「补偿心理」所能解释的范围。比如他出离的愤怒,恨不得将变态置于死地的仇恨,以及惊险过后死死抱住他那种后怕……

 

像是在乱流中抓到一张大网,拽上满河床的砂金。

尹昉这才如梦方醒。

 

他是个糊涂人,手里一直攥着那把他要寻找的钥匙却不自知,一个人无头苍蝇般干着急、干气馁。

 

他还来不及细想,更谈不上品尝狂喜的滋味,因为他一直在安抚黄景瑜的情绪——黄景瑜始终才是他最牵挂的——直到现在,双双平静下来了,呆在一个屋子里,尹昉才在某一瞬间被这些念头突然击中。

如同屏息在火山口张望一个奇迹,他的心跳震得整个胸膛发颤。

 

尹昉把自己收拾干净,拧了条毛巾出来。

紧张得口干,可他不打算再踟蹰了。

 

他们在迷宫的一墙之隔兜兜转转已经太久。

 

换过裤子后,黄景瑜坐在他的单人床上。尹昉径直过去,紧挨着黄景瑜坐下。黄景瑜一颤,下意识想躲,又不敢躲得太明显,让尹昉难过。

他神色僵硬。

 

刚刚尹昉在洗手间打理自己,黄景瑜就在外头干坐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。

 

「转过来,把脸擦了涂药。」

尹昉说着,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。

 

黄景瑜用一种局促的眼神,飞快瞟了尹昉一眼。

他嗓子也有点哑了。

「我自己来。」说罢就要伸手取毛巾,尹昉没给他。

 

「我来,你看不到。」

他满面泥土,挨了好几拳,额头、颧骨青了一块,嘴角也破了,好在没有更重的伤。看他这心不在焉的样子,尹昉怕他下手不知轻重。

而且,尹昉也有私心。

 

黄景瑜还欲言又止,湿软的棉布已经敷上了他的脸。尽管内心千头万绪,他仍习惯性地低下脖子,方便尹昉动作。

尹昉避开伤口,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黄土。两个人挨得很近,擦拭他额头的时候,只要尹昉往下一些,或者黄景瑜大着胆子昂起头往上,那双厚唇都会贴上他的鼻梁。

黄景瑜盯着那儿,喉头一紧。前一秒刚心猿意马,下一刻又满心愧疚。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加速的心跳。心动这种东西从来只关乎喜欢,愧疚压不住鲜活的它。而且越在意,它跳得越凶。

 

砰砰砰,耳朵里混乱的震响让黄景瑜自乱阵脚。

可是,他似乎又在这嘈杂中,隐约捉住了另一道搏动,不属于他,却跟他的一样紊乱……

 

「好了。」

 

黄景瑜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,尹昉的声音猛地将他拽回现实。

 

尹昉站起身,到浴室洗干净毛巾,回来捏着他的指节,拉起他的手。他的拳背布满干涸的殷红。

被尹昉碰到手时,黄景瑜畏缩了一下,但尹昉抓紧他。

 

「我自己来吧。」黄景瑜再度说道。

这次,他甚至拉起嘴角笑了笑,故作轻快,想取信尹昉。

 

但尹昉没说话,手上没使多少力,捏不痛他,却握得牢牢的。

他低着头,专心致志地替他拭去大块血污。黄景瑜拳背磕在那人牙齿上,破了一块皮,血迹遮着看不见,被毛巾擦到了,黄景瑜才嘶地一声,倒抽一口凉气。

 

「抱歉,抱歉。」

尹昉忙不迭道歉,抬头看了他一眼,而后托起他的手背,朝上面吹气。气流从手背拂过,尹昉低着眼,细心得像在吹拂珍宝。

黄景瑜的心像没抓稳的气球那样,被吹得晃晃悠悠起来。

他突然更难受了起来。

 

擦完掌背掌心,又擦了擦手臂。手肘只是破了点皮,没有很重的擦伤。

搞不清楚为什么,尹昉坚持他来做这种事。很奇怪不是吗?黄景瑜坐立难安,几次口讷地提出接手,尹昉都置若罔闻。

 

擦拭之后,尹昉从抽屉里翻出了小药箱。他们剧组几乎每个人都会受伤,三天两头磕磕碰碰,所以每个演员那儿都备了点常用药。

 

尹昉翻出碘伏棉签,给他清理掌背和手肘的伤口。

 

暗恋的人低眉顺眼,黄景瑜的内心却掀起波澜,消极不已。

如果尹昉这是感谢或过意不去的话,那大可不必。他心甘情愿的,甚至他活该……

 

「会疼?」

出神的档儿,尹昉突然开口问他。

 

「不会,」黄景瑜说,「不疼。」

 

「我看你皱眉。」尹昉脸上有了笑意。他嘴角还微微扬着,低下头,打着圈给伤口消毒时,眼中却多了许多东西。

他忽然又低着嗓子,开了口:

 

「……疼也没事。」

「可以告诉我。」

 

不知道尹昉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。

黄景瑜一愣,继而鼻头酸涩,眼眶发胀。

 

处理完擦伤,尹昉拿出一罐药膏,拿指腹沾了,抹到他颧骨和额头的淤青上,打着旋揉开。

 

「可以了!」

尹昉长舒一口气,放下手臂,刚要起身收拾药箱,黄景瑜叫住了他。

 

「等等!」

 

「嗯?」尹昉疑惑地看他。

 

药膏还没旋上盖。黄景瑜也伸手沾了一些,在尹昉脸上抹开——尹昉被甩了一巴掌,那畜生用的劲不小,留下了指痕。

黄景瑜小心翼翼地揉,但除此之外,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了。沮丧中,他真想有个什么发明把对方挨的痛转移到自己身上。

 

他觉得,他现在才正常过来,未免太任性了。

明明是尹昉差点被伤害,从之前到现在,却一直是他在被尹昉照顾。

 

还有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,在下午的事件后,就像摞叠的石头一样,沉重得摇摇欲坠。

 

他会伤害尹昉吗?如果有一天求而不得,极端地绝望,他会强迫尹昉吗?抱他,强吻他,甚至做更可怕的事情……

如果以前有谁跟黄景瑜说,有一天他会强迫他喜欢的人,黄景瑜可能把那人削到他妈都不认得。但是,现在,在下午的冲击之后,他动摇了。你说他还在害怕、还在自责也罢,因为尹昉,他知晓了求而不得的滋味。现在,他没有自信再气焰汹汹。

 

他应该说出来的,他那些隐晦的心思,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他跟那变态也许就没两样。

 

黄景瑜揉开透明的膏体,指腹温软,尹昉大胆地注视他,目不转睛,不让黄景瑜躲逃。他的眼睛里满是宽容,就像秋天的草原,接纳暴雨,也接纳大雾。

里面的感情真挚得让黄景瑜承受不住。

 

不管那是友情,还是别的什么,黄景瑜有一瞬间都想痛心大喊:别这样看他!他不值得!

 

但他只是悻悻地垂下手臂。

 

尹昉以为他抹完药了,腼腆一笑,说:

 

「谢谢你,景瑜。」

 

这一句谢谢,直接让黄景瑜崩溃了。

 

高高摞叠的情绪,被捂得密不透风。但这一刻,「咔」地一声,一条大口子如蛇行般迅速裂开。

 

黄景瑜像风暴一样猛地站了起来,药膏被他这一下掀翻到地上,咕噜噜滚远,像某种不安的预兆。

他肩膀剧烈起伏,两眼通红,怒视尹昉,再也压抑不住地咆哮:

 

「不要谢我!!我没什么好谢的!!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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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欢是辣鸡。狗屎写作令人心情变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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